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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视野》—2014年4月刊上

内 容

杂志《视野》2014年4月刊上         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2010年秋天的那个周末,在城市东部的一家火锅店里,我和她初次见面。眼前的她25岁,很多女孩儿刚刚走出校园的年纪,却更恬静成熟。鸳鸯火锅蒸腾出的雾气里,不知为什么,我们丝毫没有初次见面的隔膜,我自然而然地向她倾诉了我独自在北京求学、工作、奋斗的经历。她坐在桌边安静地倾听,不时点头应和,我积蓄已久的孤独感被她的眼光拥抱了、融化了,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舒服。一年后,她成了我的妻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此之前,我也曾不止一次地想象过,究竟会和一个什么样的人成为伴侣、组成家庭。我从大学毕业起在一家新闻机构任职记者,至今已12年。在北京这座千万人口的都市,与我有过或多或少接触的人也许数以千计,但却没有一个人真正走进我的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 独身生活从24岁正式开始。我在城市东部的一个青年社区买了自己的第一套房子,每个月有2000多元的贷款需要偿还,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房奴。70多平方米的建筑面积被一再克扣,最后使用面积只有50多平方米。在那个虽然狭小却还是空荡的一居室里,我每天都在担忧初入社会的各种问题。生活凑合着过,很孤独的,你知道吗?我的冰箱里面常年只有两样东西,一样是牛奶,一样是速冻饺子。速冻饺子煮起来快,煮完后好洗锅,成为我日常饮食的第一选择。当时市面上能够买到的几十种速冻饺子我全都吃了个遍。剩下的就是牛奶。记得有一天夜里我特别渴,想喝水,可我家里连能直接饮用的水都没有,冰箱里只有几包牛奶,我就把牛奶都喝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的邻居是一个搞IT的哥们儿,技术宅,他成了我独居生活中的好友。我们做着完全不同的行业,我一回家,就跟他八卦各种各样采访的经历,他听得开心。反过来,他会给我讲做软件的事情,云山雾罩的,我也听不懂。我俩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喜欢打《魔兽世界》。夏天天气太热,我们不开空调,把两家的大门打开,各自端坐在自己的客厅里组团打游戏,摆好电脑戴上耳机,桌上放半拉西瓜,伸出脑袋就能看见对方,跟大学宿舍没任何区别。那是两个单身汉光辉灿烂的日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是某些东西好哥们儿是不能给我的。当我关上房门,独自面对那间空荡的小屋,满怀的是对生存的担忧。读书、工作、供房,在陌生的城市,我没有任何其他的资源,一切只能依靠自己。我偶尔会想,要是有一个人能和我一起相扶相携地生活该多好啊!像我的父母那样。但那仅仅是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,我没有信心能够从精神上和物质上承担起两个人共同生活的责任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在同一个社区,有无数与我同龄的年轻人,他们从我身旁经过,身上是商品社会所赋予的各种标签:宝马车钥匙、LV包、不断变换的伴侣。我也会被这些标签勾起好奇心:他们每天做些什么,和什么人交往,怎么挣钱来维持自己光鲜的生活?那些凌晨天蒙蒙亮时,喝得乱七八糟后回到家的踉跄背影,他们身后是什么样的日子?但那超出了我的生活经验,我只知道,他们并不是像我这样日出而作,写稿子、去采访,听不同人的人生,然后把他们的故事写下来。27岁时,我结束了对这个青年社区生活的试探和想象,搬离了那里。新社区居民少了许多,绿化好,社区公园里,老人们常常推着婴儿车带着孙子晒太阳。这样的生活图景让我感到些许安宁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一年我出了一个长长的公差,坐着破冰船花了一个半月时间漂去南极,一待就是半年,这是单身汉才会有的待遇。船上的各种科考人员、后勤人员加在一起只有十几人,不是十几个中国人,而是十几个人,或者说,十几个活着的人。眼前一望无垠的南极大陆上,全部都是无机物,大概连细菌都没有吧?更不要说鸟或者虫子了。每天面对着十几张不变的面孔,我们说话打发时间,晚上喝点啤酒,没有别的娱乐,没几天,能说的话就都被掏干净了,然后不自觉地开始拷问自己:我是谁,我从哪儿来,我到哪儿去?反正就这几个终极问题。现实生活中那些也曾让我好奇的重要元素在这里都消失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在杳无人烟的南极大陆上,我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必须寻找一个终身伴侣,这样我才能够幸福。现在我们每天睁开眼睛就打开微信、微博、平板电脑,它们提供了那么多信息,但仔细想想,这些都是商品社会强推到我们眼前的,它们无法贴近心灵。我更想要过这样的一天:即便我早上起床推开窗户眼前一片雾霾,身后仍站着一个与我心意相知的女人,我们出生不久的孩子在旁边安睡着,生机勃勃,我的心里充满了阳光。

        南极之行似乎是个转折。回来后,我觉得自己做好了结婚的准备,不会再像二十四五岁时,与女孩子交往时彼此并不谈论婚姻,或是因为一些生活上琐碎的争执而轻易分开。亲友们会热情地为我介绍婚恋对象,但我逐渐拒绝这种方式。在我与一个女孩儿相识之前,介绍人首先已经帮我进行了一道筛选。而当我被介绍给对方时,也被修饰过,贴上了标签:名牌大学、记者、他对我过往的印象,诸如此类。但我希望剥离掉我过去已有的社会关系,把所有的标签都去掉,重新去认识一个人。现在我去超市购物时会发现,每个商品身上都贴了好多标签,我只想要一个苹果,清脆、微甜的一个苹果,也许它并不需要“有机”、“非转基因”、“进口”等如此众多的标签。我想自己寻找到这个苹果,拥有一段去除标签、从零开始的感情。

        那之后我注册成为一家婚恋网站的会员,填上尽量少的基本信息,我就可以跳出自己的社交网络去寻找我的伴侣。一年多的时间里,我谨慎地与四五位网友见了面,我们通常年龄、学历、收入水平差不多,一般在网上聊上两个星期,才会相约见面,见面后聊天相处,却总觉得哪里不对,好像少了些共鸣。直到2010年秋天,我在网站上找到我妻子。我们俩挺合眼缘,在网上没说两句话,发现两个人住得很近,就相约周末一起吃火锅。我特意叫上了一位朋友同行,希望吃饭的氛围更像是朋友聚餐,而不是相亲。朋友成了我们的见证者,他见证着我向一个初识的女孩儿敞开心扉。后来我才了解,她很小就从部队院校毕业,从过军,从过医,转过行,虽然年纪轻,却阅历丰富。我们两个陌生的年轻人,从中国的最西部和最东部孤身一人而来,在北京相遇,感怀于相似的奋斗经历,因此彼此倾慕、欣赏,并不像过往亲友介绍时,标签速配式的相识。这一次,我知道一切的细节都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很快谈及婚嫁,转年春节,双方父母来到北京会面。我终于知道,我想要一种共同奋斗、相互爱护和扶持的生活,而身边的人,就是与我同行的伴侣,其他障碍都变得微小,不再重要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步入婚姻的速度比身边的许多朋友快得多。他们或是有学生时代一直延续下来的爱情,总是以工作、住房等为理由而不结婚,或是一直在寻找,每年见二三十个相亲对象,到最后感情麻木。很多单身朋友会抱怨自己选择面小,找不到合适的人,过不上理想的生活。还有一些原来在青年社区的邻居,现在也三十多岁了,不知不觉中,就从这个城市消失了。其实我们这个时代,选择不是太少而是太多,那些没有方向感的人,最后会迷失在森林里。(卢暮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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