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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视野》—2014年4月刊上

内 容

杂志《视野》2014年4月刊上 我绝对不可能变成那样的坏蛋吗?

        一般人在看到一些惨案发生的时候,在看到一些匪夷所思的、残酷的屠杀事件的时候,通常会觉得我绝对不可能变成那样的坏蛋和凶手。我们通常很自信自己的道德判断能力,很自信自己的坚强意志。可是千万不要太过自信,有没有想过像纳粹屠杀,像南京大屠杀,像卢旺达大屠杀,如果把你丢在那些屠杀者的角色里面,你会怎么做?你会不会可能顺从,你会不会可能也投入其中呢?这是非常有可能的,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。

        它是种群众压力。比如说像卢旺达大屠杀的例子里面,当你发现其他人都在这么干的时候,而你不动,你不干,你会担心自己会被人认为其实是同情这些图西族人的,是不是个胡图族人的胡奸呢?所以你被迫也要去杀人。

        而当你开始杀人之后,你就会觉得既然已经杀了,那只好继续杀下去,甚至杀人有时候是为了帮助那些受害者解脱,反正他们迟早要死,不如我爽快地让他们死。我是对他们好,你会想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为自己解释。慢慢地,屠杀就变成不是屠杀了,而是一个有序完成的任务跟工作。

        怎么样把这个其实很邪恶的东西执行好,就变成你最关心的问题,这就像思想家海纳·阿伦特讲的平庸的邪恶。在这里,你开始失去自主的判断能力,你开始在做平常自己不相信的事情。因为你觉得我只是在执行任务,你会把它说成我只是在一个组织里面,我这时候被迫牺牲掉我平常某些信念,但是其实我是为了大局,是组织要求的,这责任并不在我身上。然后这里面就提到,公开扮演跟自己私下信念相反的角色会出现一个有趣的结果,就是产生认知失调,行为跟信念之间不一致,以及行动不是随着恰当态度而产生,都是认知失调出现的条件。

        受到这个研究的启发,又有别的心理学家做过其他的实验,效果也很惊人。比如说米尔格伦实验,这是另一个社会心理学家做的实验。找一帮学生,叫他们扮演老师,骗他们说你们另外一帮受试的同学,就扮演学生关在对面的房间里面。你看不到他们的样子,只听得到他们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里面那些扮演学生的受试者,跟扮演老师的受试者之间有条电线,你这有个按纽,你一按那儿,他那边就会被电击,就会触电。那然后接下来做什么呢?就是你很简单地问他一些问题,隔着这个扩音器问里面的学生问题,他答错了,你放电,他再错,这个电就更大一点。随着他错误的增加,这个电就不断地增强,达到450伏特的时候,就会致命。

        找来几十个学生,做这个实验,其实所有的学生都在扮演外头按按纽的老师,里头的那些学生都不会真的被触电,里头的学生是米格尔伦教授安排的一些演员,是假装触电在里面尖叫的。但是这些扮演老师的学生是不知道的,他们以为里面真有一个自己的同学,假装是个学生,然后我按按纽他会触电。

        实验开始,一开始里面叫一下“哎呀,好痛”、“哎呀,好痒”。随着答错的情况增加之后,电流不断加强,终于到了里面那些人受不了了,开始喊叫“我受不了了,赶快结束放我出去”。到了这时候,这些装老师的这些受试者怎么办呢?他会望一望实验室主管怎么办,这实验室主管非常冷酷地说,不用管那么多,没事的,继续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通过扩音器对里面的被电到的学生说,你们不要担心不要害怕,忍一忍很快就好,但是不行,那个惨叫声越来越犀利,直到最后他们甚至开始觉得我只要把电压调到450伏特让他一死了之,这痛苦就完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最后这个实验里面有2/3的受试者在短短一小时之内,都把电压调整到了足以让人致命的450伏特。当实验结束之后,他才知道里面没有这么一个同学,还好没有死人,但是在那一小时之内,这些原来善良的大学生,都做好了杀人的准备。

平庸的善良

        日常生活中,会出现一些我们自己都猜测不到的怪事,比如说另外一对美国社会心理学家比布·拉塔内,还有约翰·达利做的一个研究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们发现那时候纽约特别多的这种事情,一个女孩当街被强奸犯追着来强暴,在四十多个人的围观底下。也有一些人是在上百号人的目睹的情况下,在街上被人砍得满身是血,边跑边叫,叫救命,就没有人去管他,这到底是为什么?

        然后这个研究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,就是越是多人目睹罪案的发生,这些人就越不会介入跟帮助。换句话说,如果当时只有三个人在场,这三个人说不定就会上去摁住凶徒,但是人一多的时候,大家反而不敢动,为什么?因为每个人都觉得我不需要做什么。其他人会做,如果其他人都不做,那表示我更不需要做什么,我们人是一种服从的动物,我们人是一种群体的动物,我们总是对其他人有期盼,我们也总是希望满足其他人的期盼,于是这时候我们丧失了自己的一个良知判断的能力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人要怎么样改善跟强化自己的良知跟自主能力呢?必须注意我们一般处境里面有一个基本的二元性,就是抽离跟沉静的对立,犬儒式的怀疑跟投入式的参与之间的对立。还要注意一个特点,就是这种人往往都是一个平凡人,这里面最后就提到大部分成为恶性加害者的人,和可以做出这种英雄之举的人,直接相比较都有一个共同点,就是他们只是平凡人。

        就像《辛德拉的名单》里面的那个有名的德国的良心商人,或者卢旺达大屠杀,当时帮助狱卒的这些好心人,他们是什么人?他们平常不见得特别了不起,不见得特别伟大,他们只是一些平常人,相对于平庸的邪恶,也有一种平庸的善良。他们的特点在于他们做了正确的事,却丝毫不以英雄自居,认为自己只是表现了何为正派,而这种人其实还是很多的,只是对于他的情境具有一种敏感,他不会那么容易被他的情境屈服。所以我们怎么样才能够避免有一天自己变成一个凶手?要做的事就是让我们随时对自己的情境,身边的环境、秩序,所身处的社会或者机构,保持一个警觉。(梁文道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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