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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嘉人》—2011年7月刊

内 容

杂志《嘉人》2011年7月刊
(图片来源于:嘉人)
    现在的邹春兰不用再拔“胡子”了,不过她依旧不习惯我们带给她用来拍照的裙子。

    1987年,16岁,44公斤,豆蔻年华,她以优异成绩被选入吉林省体工队,从此开始了服用“营养药物”的体育训练人生,一直到退役。这些年,她体重翻倍,每隔两天拔一次胡子,“以前怕照镜子,看着自己的胡子,寻思着,这到老了可咋办?”

    她四年前在重庆一家整形美容机构的资助下,接受了整形手术,不仅脱了胡须,让整张黝黑的脸变得白起来,还补办了婚礼,随后,她在博客上写道:“第一次拍婚纱照,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。曾经因为胡子的问题被小孩错认做叔叔。现在,很多人都说我变漂亮了……”

    2000年,在吉林省辉南小镇卖烤肉串的邹春兰认识了未来丈夫老周的妹妹,她从中撮合,有几年与社会脱离关系的老周和邹春兰走到了一起。她相信这是缘分,彼时,他们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——“毕竟是过惯以前的生活了,到了社会发懵。”

    退役后,她最初被分配在省体工队食堂工作,被拖欠工资。流落在外后,是老周让她萌发生存下去的勇气。他俩一起在澡堂打工,她当上了搓澡工,住在四人一间的隔断宿舍,他却从没嫌弃自己有一个长得像“叔叔”的老婆。怀疑着跟当初吃药练体育有关系,邹春兰无法生育,老周却说,“夫妻俩不能因为孩子把感情弄坏了,对吧?”

    在妇联帮助下,他俩开起了“伊好洗衣行长春市邹春兰店”,兼修鞋。

    伤病使邹春兰做不了太多活儿,生意基本是老周打理,他笑言“她可享清福啦。”但洗衣这生意在长春并不好做。为了增加和周围几家洗衣行的竞争力,邹春兰把价格压到最低,最贵的羽绒服洗一次不过20块。她对员工体恤,但遇上粗心大意会立即黑脸,她着急的是,“洗不好,客人就不会再来了,现在留下的客人都是2006年就来店里的熟脸儿。”

    一个月净利润3000元左右,两个员工的薪水就要3200元:“也没事儿,至少有个活儿,有个窝,不像以前。”她在1993年和体工队脱离关系,一次性领到8万元补偿金和伤病费,成为真正的无业游民。为了糊口,她养过鸡、卖过沙、在街头烤过羊肉串。但这些小生意没能让她过上好日子,补偿费全部用在了看病上。当搓澡工的日子,每搓一人,她收入1.45元,最高纪录是50多个人,挣了75元。心脏不好,闷、热、累,好几次虚脱。今年她很知足。买了房子,26万元:“首付8万元,现在还差最后的6万元。年年都算有饥荒,对付个吃喝就不错了,日子要过下去。”去年,她花了两万元买了一辆二手面包车,她很努力也很知足地过着日子。

    20多年前,还是小女孩的她,恐怕没有想过未来的生活有一天会被这样设计。出生于吉林小镇,父母老实巴交,即使后来出现了退役纠纷,“他们依旧不懂得社会怎么变成了这样,不明白其中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“1984年3月份,教练问我愿不愿意练举重?我说什么叫举重啊。他就说你看见过火车没?火车轱辘跟那举重杠铃是一样的。我说,那就试试吧。”4个月训练后,她就拿到了人生第一个冠军。紧接着,从1987年到1993年退役,她陆续收获9块金牌,其中包括连续好几届的全国举重冠军,并打破世界纪录。

    退役后,她在吉林省体工队食堂打杂,干了三年,没领到工资,还被领导踢了出来。“每个月就拿到运动员的300元生活费,那时临时工都四五百了。头一年,帮教练送孩子上下学,为了让他给我安排个别的工作。三年后,教练跟我说,‘你工作安排不了’;再后来,时过境迁,领导也换了,前面的事儿就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了。”

    现在,她不再是被踢来踢去的皮球了。开洗衣店自主创业,她被当成退役运动员典范,入选“海内外有影响力的中国妇女时代人物”。但生活在她那里其实很实在,“说实话,得这奖的感觉不大。就是一块奖牌。”

    她从箱子里拿出厚厚一叠照片。

    其中的一张,她剪着短发,像个男孩,很酷地和一群队友站在一起。就在箱子旁边的小木桌上,放着白水木耳、青椒肉丝,这是邹春兰和老周当天的午餐。一个普通家庭的一顿。“以前训练时吃的可不只是这些。教练总说冠军有一类二类,将来的工作也有一类二类。所以我玩命练,往一类的练,为的就是一个铁饭碗。”

    采访应她的要求在收银台进行,“不想耽误客人”,她说。生活在她,是兢兢业业的生意,是一间115平方米的屋子,是洗衣机、烘干机、剪子、防静电的滚筒、针、线、老式缝纫机、锁边机、电熨斗,这些东西构成了她和老周的每一天。她不敢懈怠,她也有了普通人活在这个世上更切实的梦想,“等五六十岁时,我就能和老周出去旅游了……但,就是不知道,还活不活得到那个岁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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